時間終於不夠,從東域到西域……。

  但如果足夠,該去嗎?

  將我此刻思戀,化成她日後不斷憶想,是不是太殘忍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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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綠蔭下,男子神情舒放的睡躺草地。手邊的書冊隨風翻頁,一頁頁紙緣火痕吻印。
  明帝示意隨從先離開,靜靜地坐下,等著對方醒來。


  男子睜眼,隨即站了起來,才要行禮。
  明帝伸手阻卻:「我穿著便服,而你也已辭了官。對於朋友來探望,也需要行這禮數嗎?」
  「謝謝。」行禮一如以往。「雖然最後時日已經確定了,不過我的身體狀況,其實與平常並無差別。」
  明帝淡淡微笑,仿若熟知對方的固執。


  望見地上書冊,明帝俯身拾起:「我應該是第六次,看見你在讀這本書了?」
  「是嗎?這十年來,這可是第一次重讀。明明知道時間不多了,也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,卻不知為何突然就這麼想把這書找出來……。」

  明帝將書冊交還。
  書冊收入懷中。「對了,本來這幾天也正打算入宮,與你商討接任的丞相人選。」

  「丞相之位的繼任人選……」
  「完全沒想過?還是顧慮著我的感受?」

  明帝不自主地皺起雙眉。
  對方卻是溫然一笑,「還是到我的慶死日、或者我的忌日時再考慮,這樣子比較厚道?」

  「不是,是因為……」
  「還是說說看吧,終於要面對。早點確知,我可以把事情交代一下,也可以比較放心。」


  「可惜宰夷齊說什麼也不肯回來。」明帝嘆了口氣。「言信也不會離開蘭陵。你覺得閔愛如何?」
  「閔愛……?不考慮端木英嗎?」
  「端木英?以她今日的成就,她會願意放棄原先在西域的努力嗎?」
  聽了明帝的話,男子突然靜默。


  「晏產、晏產,你怎麼了?」明帝輕拍對方肩膀。
  男子楞想回神,目光卻顯得恍惚:「……是啊、是啊,憑什麼要她放棄之前的努力呢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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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端坐桌案前,寫寫停停。幾度擱筆,沈思後又再度執筆。
  簽署姓名,楞楞地看著信紙。

  身後突然有人說話,「是什麼樣的信?可以讓你寫這麼久?」
  「閒雲野鶴那麼久,怎麼突然回王都?」卜晏產一笑。


  灰衣男子走到桌案旁,毫不客氣地坐下。「你好像還沒回答我的問題?這封信是要寫給誰?」
  「給端木,想請她慎重考慮回東域重任宰相之職。」目光重回信上;隨即又投向對方:「不過,見到你,我覺得應該先勸說你。」

  「你會不會太公平了?」用指關節輕敲桌面,「對她,寫信勸回都顯得掙扎;對我,當面直說都不用婉轉!」
  「問題是你會答應嗎?」卜晏產輕笑。被拒絕似屬意料。


  「當然不。我才不是這麼勇於犧牲的人。」
  「犧牲什麼?」
  「喔,端木犧牲她在西域的財富,大家都看得到;我犧牲自己的自由,就無關緊要嗎?」

  看著對方義正言詞地回答,「如果是將丞這麼對你說呢?」
  「那也要他這麼說啊。」偏過頭,似若思考著什麼。


  男子突然聽到耳邊撕紙聲,回頭:「為什麼?」
  「……這趟西域之行,她曾經掙扎那麼久。」卜晏產輕嘆。手中信紙,由一張化為許多張。「絕筆書,我親自寫給她,請她仔細考慮……;再婉轉,那與直說請她回來,到底有何差異?」

 

(發表於外傳2-3之後;民國90年9月16日初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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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臺東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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