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與莘念同其他女子在河邊洗衣,一旁少年正在垂釣。偶然看見對方,她無端想起十多年前死去的弟弟。

  少年似乎相當飢餓,她將自己帶來的粥食分給他。就這樣,接連數十日,她都為對方多準備了一份飯食。

  直到她對他說,即將遠走。少年信誓旦旦:「有一天我定會報答您。」

  「大丈夫卻不能養活自己,我只是可憐你落難王孫,才分食與你,豈是期望報答?」她斥責他後獨自離開,沒有等候莘念。

  她的反應令少年愕然,旁邊莘念急忙緩頰解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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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到居處,張良開始收拾行囊。刺秦後,他隱姓埋名,四處躲藏官府的追緝;在這裡她已耽擱停留太久。

  原本假扮洗衣女,是為潛入郡尉府竊取兵力部署圖。但圖早到手多日,而她卻遲遲未走,或許就只因那陌生少年。

  少年的年紀與弟弟死時相仿。十多年來,她無時無刻不想著為他報仇,然而這天她卻忽然發現,不知何時起、記憶中弟弟的模樣已然模糊。

 

  「姨娘,可以不要走嗎?」直到夕陽西斜,莘念終於回來。
  停下手邊的動作,張良看向她。

  莘念是張良母親婢女的女兒。為刺殺嬴政復仇,張良散盡家財童僕;但刺秦未成,他負傷逃逸,偶然再遇莘念與她母親,她們協助張良藏身療傷。傷好後,張良遠走,仍與她們母女保持聯繫。
  兩三年前,莘念的母親病故,張良便將莘念帶在身邊。此次,張良扮回女子,與莘念便以姨娘外甥女相稱。

  「我們能不能留下……?」莘念怯懦地問。
  「留下來,太危險。」張良深嘆一口氣,「是因為那少年嗎?」
  莘念點了點頭。
  「你們認識才幾天呢?」

  「可是我每天都好想見他,我們好像認識了好久好久……」莘念的神情認真,卻又透著稚氣。
  張良靜默無言。

 

  「他也說,近來他重複做著一個夢,夢中有一女子在他墓前落淚哭泣。他很心痛、捨不得她……。」莘念嘗試說服對方,「雖然看不清對方面貌,但他想那女子就是長大後的我。」

  「可是妳現在還小啊。」張良卻仍擔心。
  「我、我已經十三……十四歲了,我可以照顧自己。」莘念噘嘴說。

  張良再度沉默。她不放心留下莘念一個人,但同時也遲疑,與她一起走,未必比較安全。
  復仇是自己的選擇,該要讓莘念同行嗎?這樣是不是反而害了她?不歸路,不當有人陪……當年正是如此考慮,才盡散家僕。

 

  莘念以為張良不肯讓她留下,走近對方懇求:「韓信也說,無論如何他都會照顧我。」
  「韓信?……他叫做韓信!?」輕搖頭,不敢置信,張良低喃:「這麼巧、這麼巧……。」

  「嗯,我想同韓信一起留在這裡。」莘念並不懂對方臉上複雜神情。
  張良一閉眼,沉默片刻。重睜眼,輕撫對方額頭,不捨地說:「這世道,沒什麼永恆可信;但願他不像韓立民。就且信、天意安排吧。」


  臨別時,張良僅帶走些許盤纏;留下多數錢財,讓莘念與韓信短期內,足以安心度日。

  亂世中、身如風中絮,她想此別後,與他們兩人再難相見;卻沒想過,一飯之恩,只是一切的開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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蘭臺東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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