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雉設計斬殺韓信於長樂宮。得知訊息,張良在長安郊外找到莘念。
  傍晚時分,她讓莘念與兩個孩子躲在暗處,伺機逃脫;自己則是披上莘念的外氅,引開官兵。

  沿著稍早探查的路線,入夜、她獨自逃至崖邊。當追趕的官兵靠近,她便從斷崖上一躍而下。彷若當年刺秦後的亡命天涯。
  在落地前,她抓住了崖壁間的藤蔓。繼而,下到崖底溪岸,她將外衣披到事先藏置的女子屍身,再推入溪水之中。

  來到約定的地點,她問莘念:「妳想復仇,還是留命、守護孩子?」
  「我想報仇。」莘念顫聲說完,卻又緊抱懷中稚子,「但他們怎麼辦……」
  「妳只能二擇一,放不下他們、就忘了復仇吧。」

  張良不放心,於是帶著莘念母子返回留侯府。
  他對家僕說兩個孩子是自己的-張不疑與辟彊,而莘念是孩子母親。他吩咐須小心照顧,但不可聲張;隨由下人猜測莘念身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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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為了孩子,莘念強自振作,試圖能像過往生活。
  冬盡春至時,傳來韓立民的死訊。莘念看不出張良情緒,只見他如常閉門靜修,十數天不見任何人。


  春暖時節,莘念突然表示,想去祭拜家人。
  「夫人近期會來,妳可與她同行。」知曉她所說家人,其實就是韓信,風頭既過,張良也不再阻止。轉身囑咐家僕:「明日起我將辟穀靜修,無需送飯。後院靜室,誰也不准打擾。」

  張良請莘念幫他清理靜室。
  室內隱蔽處,莘念見到一具草人,扎成盤坐姿態。「這……」

  「它替我辟穀。」看對方疑惑的模樣,張良說。
  「替你辟穀?」思索後,莘念訝異。「那是說其實你不在這兒,而是讓草人……」
  張良不禁莞爾:「難道妳真相信,有人可以十天半月不進食嗎?」
  「……我以為是你就可能。」莘念無辜地回答。


  「把它搬到窗戶旁,披上我的衣服;它專心靜修,而我從這離開。」張良按下機關,打開暗門。「有時我換穿女裝,再從大門進來。」
  「啊,是夫人嗎?」莘念恍然大悟。「怪不得家僕們說,她久居韓地,偶爾會回來。」

  「他們還說些什麼?」這些日子以來,兩人第一次這般談笑。
  「他們說,猜不透你們感情好不好,你們幾乎沒見面,但夫人卻好像知道你與府中所有事。」莘念笑了笑。「為什麼要假扮呢?」

  「假扮?究竟誰才是假扮?」他笑著反問。「張良要做的事情,多數已經完成,就等……。恢復女子身份,某些時期也比較方便些。」


  「如果辟穀不是真的,那為什麼你不會老?」莘念忽然想到。
  於是,張良直說當年舊事,也提及對劉邦說的故事。

  莘念看向案桌上所供奉的石頭,「所以你只見到黃石,而找不到對方嗎?」
  「其實我知道,不可能找到恩人。救命之恩,怕是此生永難償還。」張良顯得遺憾;卻也釋然:「但如果我是他,也不會讓人找到的。不老藥、嬴政不能得,今上也一樣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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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近黎明,莘念與孩子到韓信墓前祭拜,張良就在不遠處守著。
  情緒壓抑多日,莘念的淚水決堤。
  離去之前,張良在韓信墓前灑下一杯水酒。她低頭、黯然問:「為何你與韓立民,該走的不走、當留的不留?」


  莘念等隨同張良前往韓地故居。
  那日傍晚,紅霞彩天。張良遲遲未歸,於是在老家僕引路下,莘念找到張良弟弟的墳墓。

  她就坐在墓旁,放下長髮風中輕揚,獨自哼著莘念聽不懂的歌。
  見莘念走近,張良自嘲說:「祭拜了先人、也到韓成墓前獻了花,卻在這裡忘了時辰。」

  靜默片刻。莘念望著如今看來只大她幾歲的張良,突然問:「以後妳穿著女裝的時候,我可以稱呼妳為姊姊嗎?」
  「這是妳的想法,還是韓信的遺願呢?」張良一愣,轉念間提問。

  莘念小聲地說:「是我想……夫君會這麼希望。」
  「身為妻子,他心中有別人,妳不怨怪他嗎?」張良皺眉。「他當時明明還有時間,可以帶妳們離開長安,最後卻只安排……」

  「可也是夫君,指引妳來救我們的,不是嗎?」莘念試圖辯解。
  張良搖頭輕嘆。「真不懂你們夫妻。」


  「是妳比較難懂吧。」莘念噘嘴。「報了仇,為什麼也不成婚呢?」
  「很多事錯過了時機,就不可能再繼續,而我更無法像妳般深愛一個人。」張良淡然一笑。「又或許,如同剛剛的歌詞……」

  「歌詞說什麼呢?」
  「那改編魯國孔先生悼念弟子的話,意思是:」張良想起,莘念不懂韓語。「有的禾苗不開花,有的花朵、不結果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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